佛教藏經的文字問題與解決方案 (二)

(一) (二) (三) (未完待續...)

貳、中古時代佛教文字問題解決方案
一、設置專職:於譯場設「正字」一職
二、編輯字書:藏經音義、俗字
1. 唐 玄應《一切經音義》
2. 唐 慧琳《一切經音義》
3. 宋 希麟《續一切經音義》
5. 遼 行均《龍龕手鏡》
6. 小結:龍龕及之前的音義史略與影響

三、翻譯名義:佛學梵語、悉曇字

1.〈悉曇字記〉
2.〈翻梵語〉
3. 〈梵語千字文〉及其他資料
4.《翻譯名義集》
5. 悉曇字與梵語實例

四、小結:上述文獻所提供的經驗與實例


貳、中古時代佛教文字問題解決方案

一、設置專職:於譯場設「正字」一職

  眾所皆知,中國佛教自古即有完善的譯經制度,但可能少為人注意的是,譯場中設有「正字」一職,其職務與當代佛典電子化的「缺字組」相似,專門處理經典的「奇字」、「難字」。

  如唐代玄奘於翻譯《大菩薩經》時,即聘玄應任「正字」一職;而於翻譯《大毘婆沙論》時,則聘義褒、玄應為「正字」。加上,《宋高僧傳》〈譯經篇第一〉謂 「又置正字,字學玄應曾當是職」。由此可知,玄應可謂是當時譯經的「正字」專職人員,專門從事「字學」的工作,現存《一切經音義》應是他擔任「正字」工作時的記錄與成果。誠如唐試太常寺奉禮郎景審於慧琳《一切經音義》序言:

國朝初,有沙門玄應,孤標生知獨運先覺,明唐梵異語,識古今奇字,撰《一切經音義》一部,凡二十五卷。…

(唐試太常寺奉禮郎景審述,〈一切經音義序〉,《一切經音義》 T.54No.2128 )

茲簡錄中國古代「譯場」及「正字」介紹如下:

(變梵成華。通凡入聖。法輪斯轉。諸佛所師)

或曰。譯場經館設官分職不得聞乎。

曰此務所司先宗譯主。即齎葉書之三藏明練顯密二教者充之。

次則筆受者。必言通華梵學綜有空。相問委知然後下筆。西晉偽秦已來。立此員者。即沙門道含玄賾姚嵩聶承遠父子。至于帝王。即姚興梁武天后中宗。或躬執幹。又謂為綴文也。

次則度語者。正云譯語也。傳度轉令生解。亦名傳語。如翻顯識論沙門戰陀譯語是也。

次則證梵本者。求其量果密能證知。能詮不差所顯無謬矣。如居士伊舍羅證譯毘柰耶梵本是也。至有立證梵義一員。乃明西義得失。貴令華語下不失梵義也。

復立證禪義一員。沙門大通充之。

次則潤文一位。員數不�琚C令通內外學者充之。良以筆受在其油素。文言豈無俚俗。儻不失於佛意。何妨刊而正之。故義淨譯場。則李嶠韋嗣立盧藏用等二十餘人次文潤色也。

次則證義。蓋證已譯之文所詮之義也。如譯婆沙論。慧嵩道朗等三百人考正文義。唐復禮累場充任焉。

次則梵唄。法筵肇啟梵唄前興。用作先容令生物善。唐永泰中方聞此位也。

次則校勘。讎對已譯之文。隋前彥琮覆疏文義。蓋重慎之至也。

次則監護大使。後周平高公侯壽為總監檢校。唐則房梁公為奘師監護。相次許觀楊慎交杜行顗等充之。或用僧員。則隋以明穆曇遷等十人。監掌翻譯事詮定宗旨。

其處則秦逍遙園。梁壽光殿瞻雲館。魏汝南王宅。又隋煬帝置翻經館。

其中僧有學士之名。唐於廣福等寺。或宮園不定。

又置正字。字學玄應曾當是職。後或置或否。

朝延罷譯事。自唐憲宗元和五年至于周朝。…

(讚寧,〈譯經篇第一〉,《宋高僧傳》卷三)

  由此可知,「正字」的職務,必須能「識古今奇字」,而今日藏經電子化的缺字工作,不但要能「識古今奇字」,尚須解決電腦的缺字與字碼等種種問題,其困難度並不亞於當時「正字」工作者。然無論如何,由上述資料可瞭解,中國佛教自古即有處理「難字」、「奇字」的經驗。

  是以,本文將先從古人的經驗累積中,掌握其方法,以作為當代處理「缺字」的參考;其次,再介紹近代漢文佛典電子化處理「缺字」的情況與目前「中華電子佛典協會」的解決方案。

二、編輯字書:藏經音義、俗字

1. 唐 玄應《一切經音義》[4]

  雖然在玄應之前即有一些專門整理佛教「難字」的書籍,如北齊道慧的《一切經音》等,然多已佚失,只能從目錄得知,因此本文僅從現存本介紹。首先,介紹「字學」專家玄應的《一切經音義》。

  陳垣《中國佛教史籍概論》卷三:「《一切經音義》為經典釋文體,將經文難字錄出,注音訓於其下,並廣引字書及傳記以明之。…」,可知玄應撰寫《一切經音義》,乃是將其所註釋的四百五十四部佛典經文中的「難字」錄出,如遇異文、異讀、異解皆列出,是以書中選了大批梵文音譯或義譯的佛教專有名詞。

  如前段文章所述,玄應的一生可以說是以「明唐梵異語,識古今奇字」為己任,也因為其從事於「正字」工作,始編著《一切經音義》一書流傳後代。

2. 唐 慧琳《一切經音義》

  T54 No.2128

  一切經音義

  繼之,慧琳《一切經音義》,該書選錄佛經共一千三百部,五千七百餘卷,總計六十萬言。如(一切經音義序)言「…(佛典) 流傳此土七百餘年,至於文字或難偏傍有誤,書籍之所不載,聲韻之所未聞,或俗體無憑,或梵言存本,不有音義誠難究諸…」,此書是專以書籍所沒有的字、聲韻所未聞的字、俗體無憑的字,及梵文字等種種「字」的問題處理之。

  是書作者「慧琳法師,俗姓裴氏,疏勒國人也。夙蘊儒術,弱冠歸於釋氏,師不空三藏。至於經論,尤精字學。建中末乃著經音義一百卷,約六十萬言。始於大般若經。終於小乘記傳。」

  可知,慧琳法師亦是「字學」專家,從《大般若經》至小乘經典的「難字」皆包含於其書中。

3. 宋 希麟《續一切經音義》

  T54 No. 2129

  續一切經音義

  希麟《續一切經音義》所選錄的佛經與相關著作共有二百六十六卷,此為增補《慧琳音義》而造,因而可合兩書作為參考用,可說是對當時的音義書做一總結:

況乎釋尊之教也。四含妙典…唐梵兩該。借以聲名句文為能詮。

表以菩提涅盤為所証。演從印度。譯布支那。前后翻傳。

古今抄寫。論梵聲則有一文兩用。誤上去於十二音中…

無黠虧於寫富。如斯之類。謬誤寔繁若不討詳。慚乖大義。

故唐初有沙門玄應者。獨運先覺。…撰成經我二十五卷。

次有沙門雲公。撰涅盤音義二卷。

復有大慈恩寺基法師。撰法花音訓一卷。…

至唐建中末。有沙門慧琳…撰成音義總一百卷…都五千四十八卷。

(希麟)…從大乘理趣六波羅蜜多經。盡讀開元釋教錄。總二百六十六卷。

二十五帙。前音未志者是也。

(燕京二寺沙門希麟集,〈續一切經音義序〉,《續一切經音義》 T.54 No.2129 )

4. 五代 可洪《新集藏經音義隨函錄》

  《高麗大藏經》第三十四冊,三十五冊

  五代可洪花十年時間撰寫《新集藏經音義隨函》計一十二萬二百二十二字。

  《藏經音義隨函錄》前序

洪倖依龍藏,批攬眾經,於經律論傳七例之中,錄出難字二十五卷,除其雙書翼從,及以注正說文,於中同號別章,名殊體一,凡具音切者總一十二萬二百二十二字。首尾十載,綴撰方周,用紙九百張,寫成十五冊,目曰《藏經音義隨函錄》焉。…

(《高麗藏》第三十四冊頁六二九上欄-中欄 )

作者認為藏經文字的謬誤原因:

★★★★

然藏經文字,謬誤頗繁,以要言之不過三種:

或有巧於潤色考義定文,

或有妄義偏傍率情用字

或有此方無體假借成形

或有書寫筆訛減增畫點

(《高麗藏》第三十四冊頁六二八中欄 )

  本書最大的功能,除了是很好的字書外,同時也是近代為學者相當重視的《龍龕手鏡》之先導:

名言不正,則性相之義差;性相之義差,則修斷之路阻矣。故祇園高士,探學海洪源,準的先儒,導引後進,揮之寶燭,啟以《隨函》…

(《龍龕手鏡》智光序 )

是以,下文緊接著介紹《龍龕手鏡》。

5. 遼 行均《龍龕手鏡》

  於《龍龕手鏡》釋智光序:

  全書收字二萬六千四百三十餘,注文十六萬三千一百七十餘,字頭加註總共十八萬九千六百一十餘字。

  其所參考的資料有:

「郭迻新定一切經類音八卷」、「江西謙大德經音」、「西川厚大師經音」、「萇筠和尚韻」、「南岳經音」、「浙西韻」、「峨嵋經音」、「樓藏經音隨函錄」、「廣濟藏隨函」等。

6. 小結:龍龕及之前的音義史略與影響

  可洪音義之前,釋氏藏經音義史略:

(一) 北齊道慧一切經音

(二) 隋智騫眾經音

(三) 唐玄應一切經音義二十五卷

(四) 唐窺基法華經音訓一卷

(五) 唐慧苑新譯大方廣佛華嚴經音義二卷

(六) 唐雲公大般涅槃經音義二卷

(七) 唐慧琳一切經音義一百卷

(八) 郭迻新定一切經類音八卷

(九)「江西謙大德經音」、「西川厚大師經音」、「萇筠和尚韻」、「南岳經音」、「浙西韻」、「峨嵋經音」、「樓藏經音隨函錄」、「廣濟藏隨函」

  從上述的資料可看出,早期雖然是以藏經的「音義」為主,是當時的大德並沒有所謂如目前的電腦「缺字」問題,但已經可以瞭解古時即有處理各種難字、奇字的問題。在逐漸發展的過程中,因為書寫的緣故,而有俗字的問題出現,從此可看出俗字,是佛典大量翻譯之後接於「奇字、難字」後,的另一個文字問題。

  而除了俗字的問題外,造成缺字 (或難字、奇字) 問題的另一主因則為梵語漢譯的問題,茲簡述於下文。

三、翻譯名義:佛學梵語、悉曇字

  玄奘的「五種不翻」理論,主要還是針對梵語的部份,而且在《大藏經》中梵語與悉曇字也佔了「缺字」相當的比例,因此本段特別提出討論:

1.〈悉曇字記〉

  T54 No.2132

  悉曇字記(南天竺般若菩提悉曇)

  大唐山陰沙門智廣撰

悉曇天竺文字也。西域記云。梵王所製。原始垂則四十七言。

寓物合成隨事轉用。流演支派其源浸廣。因地隨人微有改變。

而中天竺特為詳正。邊裔殊俗兼習訛文。語共大較本源莫異。

斯&F18447;概也。頃嘗誦陀羅尼。訪求音旨多所差舛。會南天竺沙門般若菩提。

齎陀羅尼梵挾。自南海面謁五臺寓于山房。因從受焉。

與唐書舊翻兼詳中天音韻。不無差反。考覈源濫所歸悉曇。

梵僧自云。少字學於先師般若瞿沙。聲明文轍將盡微致。

2.〈翻梵語〉

  翻梵語

今此書也。全部十卷。飛鳥寺信行之撰集。此所希也。

一日余登醍醐山。於光臺院客亭。悉曇字記三教指歸行狀記等講述之日。

儻閱此書深賢師之持本。久收箱底。螜魚甚投。攜歸。

遂返璧之次借覽。游佛國行漢土之思偏難默止。因茲令宮野常新謄寫。

功了敢正本文字。不分明之趣得而可知耳。況文傳寫之本。

虎變為鉻之類亦難免。后毗便覽之時。得其意以披見可哉。

知不許他也。

勿忽勿忽。

寬保元醉年八月既望。

(東寺定額僧第二席勸修寺淨土院席。)僧正賢賀(俗齒五十八。

法&F1FD73;四十九。)

3. 〈梵語千字文〉及其他資料

  T54 No2133p.1190a

  三藏法師義淨撰

為欲向西國人,作學語樣,仍各註中,梵音下題漢字,其無字者,以音正之,

並是當途要字。但學得此餘語皆通,不同舊千字文,若兼悉曇章讀梵本,一兩年即堪翻譯矣。

  其他有關梵文字或悉曇字的文章有:

  全真集,〈唐梵文字〉(T54No.2134p.1216a)、禮言集,〈梵語雜名〉(T54No.2135p.1223a)、僧但多蘗多、波羅瞿那彌捨沙集〈唐梵兩語雙對集〉(T54No.2136p.1241b)等文。

4.《翻譯名義集》

  姑蘇景德寺普潤大師法雲編,《翻譯名義集》,T54 No.2131

  由於閱讀佛典常有上梵文或悉曇字的問題,因此有專門針對漢譯佛典的名相《翻譯名義集》專書的編出:

余閱大藏。嘗有意效崇文總目。撮取諸經要義。

以為內典總目。見諸經中。每用梵語。必搜檢經教。具所譯音義表而出之。

別為一編然未及竟而顯親深老。示余平江景德寺普潤大師法雲所編翻譯名義。余一見而喜曰。是余意也。

( 宋唯心居士荊谿周敦義述,〈翻譯名義序〉,《翻譯名義集》,T54 No.2131 )

5. 悉曇字與梵語實例

四、小結:上述文獻所提供的經驗與實例

  從古德的著作中,我們不但找到了問題,同時也找到了一些遵循與解決之道。

  從上述資料,可大致瞭解佛典所需處理的奇字難字,主要是因為梵語漢譯所造成的困難居多,而這些問題可大致分為:

★★★★

龍龕手鏡等書的俗字問題

佛學梵語的咒語、悉曇字問題

音義等翻譯字的問題

加上佛典於排版印刷過程的問題,譬如大正藏之依高麗藏原文,而高麗藏為韓國的木刻板,再經由日本的活字四號排版,其中也造成某些問題…

進而,目前的電腦化過程中所遇到的缺字問題,也是我們所必須考慮與處理的。因此,將於下一段繼續討論,當代佛典電子化的問題。

(待續)

(一) (二) (三) (未完待續...)


[4] 《一切經音義》不收錄於大正新脩大藏經。除流通本外,可參考:
1)《高麗藏》 卷35 頁470
2)《中華大藏經》卷56 頁813-1054及 卷57 頁135-397
3) 清孫星衍撰《一切經音義校正》
4) 周法高著,《玄應一切經音義》,台北縣: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,1962 內含:玄應一切經音義反切考附冊 (據弘教本所收高麗藏本影印)。